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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可薔/梁蘊如的創作部落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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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起雲湧——『黑幫童話』前傳

仰頭望天,男子和天空一樣蔚藍的眸,卻閃過了一絲淡淡嘲諷。 是的,今天他心情該是好的,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。 壽星該有個好心情,不是嗎?尤其剛剛登上商周封面的他,合該意氣風發。 是的,在眾人眼中他是西岸人人稱羨的天之驕子,可在他自己心底,卻找不到存在的喜悅。 他的存在,不過是為了背負這個家族深沈的孽債…… 「行飛哥哥,行飛哥哥。」嬌美的嗓音一路蜿蜒而來,逐漸接近。 楚行飛神智一凜,斂去面上所有深沈,唇角翻飛最迷人的弧度。 「什麼事?天兒。」他柔聲問,對美麗又嬌縱的妹妹,他一向只有寵溺。 「哥哥,猜,我給你帶來什麼?」楚天兒像隻蝴蝶般翩然落定他面前,側頭嬌笑的容顏可愛得讓他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。 「我哪知道妳這鬼靈精又出什麼鬼主意了?」 「什麼鬼主意?」楚天兒嘟嘴,「這東西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弄來的。」 「是什麼?」 「噹噹噹噹!」楚天兒揚起原先藏在身後的手,現出一顆圓滾滾的籃球。 「籃球?」楚行飛不禁揚眉。 「這可不是普通的籃球呢,你瞧上頭,每個人的簽名都在上面哦。」 「公牛隊的簽名?」楚行飛接過球審視,藍眸迸出興味,「每一個人的簽名都到齊了。」 這可不簡單,普通人弄到其中一個兩個也就罷了,要讓冠軍隊所有球員全數乖乖簽名,可得費一番功夫的。 這可不是單純的靠關係就可以。 「妳怎麼弄到的?」 「我趁他們更衣的時候,一個一個追著要囉。」楚天兒搧著濃密羽睫,「你老妹長得這麼漂亮,他們怎麼捨得拒絕呢?」 「什麼?」楚行飛臉色一變,「妳跑進公牛隊的更衣室?」 「沒錯。」 「該死的天劍!他怎能放縱妳這樣胡來?」想到最寶貝的妹妹竟然在那些半裸甚至全裸的肌肉男間穿梭來去,楚行飛簡直怒不可遏。 「那顆笨石頭?」提起專司保護她之責的天劍,楚天兒忍不住高高翹起下頷,「我大小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他哪管得著?」 「是啊,我是管不著,也不想管。」低沈的嗓音驀地在門口處揚起。 室內兩人同時調轉眸光。 楚行飛的書房門口,一個黑髮黑眸的男子閒閒倚著,眸中兩簇炙烈火苗直往楚天兒射來。 她微微一顫,嘴上偏還倔強,「墨石!你做什麼老是陰魂不散?」 「因為我是天劍。」墨石冷冷回應,漠然地瞪視她一眼後逕自走向楚行飛,「放心,我從頭到尾跟在她後頭,那些男人連一根手指也不敢伸向她。」 聽聞好友的話語,龍門少主楚行飛微笑了,「謝謝你,墨石。」 「不必謝,這是我的工作。」 工作? 楚天兒容色一白。 不知怎地,聽到墨石如此冷淡地定義兩人之間的關係,她有些難以言喻的惱怒。 她握緊雙拳,拼命忍住朝面前這個裝酷的傢伙甩去耳光的衝動。 她轉向楚行飛,掂起腳尖在後者頰上印下一吻,「哥,生日快樂!」 「謝謝。」楚行飛抱了抱她,「我很喜歡這份禮物。」 「那我先出去了。」 「嗯。」 目送著妹妹窈窕的背影消失,楚行飛唇畔溫柔的笑意逐漸轉為調皮。他望向墨石,藍眸淡淡作弄,「怎麼?我這個妹妹還是一樣令你傷腦筋吧?」 「她只要一天不給我惹麻煩,就要謝天謝地了。」 「呵呵。」爽朗的笑音灑落,瞬間迴旋室內。 墨石瞪他,「很好,楚行飛,這就是你對生死之交的態度。」 「對不起,對不起囉。」知道自己惹毛了好友,楚行飛連忙舉高雙手,「我投降。」 「投什麼降?你當我們兩軍對戰啊?」墨石睨楚行飛一眼,「喏,生日快樂。」他說,酷酷地將一份文件甩向他。 「這是什麼?」 「公牛隊的內部資料,昨晚跟天兒上他們下榻的飯店時,順道摸來的。」 「太好了!正是我所需要的。」楚行飛接過,藍眸燦燦,「真是太感謝了。」 早在幾個月前他就打算以集團名義籌組或買下一支NBA球隊,而這個野心也正是他登上商周封面的原因之一。 「不必客氣。」墨石微笑,「怎麼?生日打算怎麼過?」 「能怎麼過?」燦爛的笑容逐漸逸去,「今晚有應酬。」 「什麼應酬?」 「慈善晚宴。」楚行飛沈沈一句,「戚成周也去。」 「戚成周?」墨石挑眉,「就是龍主拼命想跟他拉親戚的的那一個?」 「不錯。」 「可憐的行飛。看樣子你娶定他女兒了。」 「還不一定吧?也許人家看不上我?」 「放著西岸最閃亮的青年才俊不要?」墨石諷笑,「那人肯定是傻瓜。」 「是嗎?」楚行飛微微地笑,像是調皮,意味卻深沈,「我倒希望他傻一點。」他頓了頓,「很多時候,人還是傻一點好。」 「什麼意思?」墨石攢眉,試著想從好友看似澄透卻又深幽的瞳眸覺察一絲端倪。 可他看不出,從來就無法真正看透他這個好友心中究竟藏了多少心事。 他只看到一雙跟天空一樣湛藍的眸。 「今晚有任務,天劍。」藍眸的主人如此宣稱。 ※※※ 「又要出任務了?」 「嗯,對不起。」透過鏡中望向面色蒼白的嬌妻,喬星宇習慣性地道歉。 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妻子,他確實是滿含歉意的,尤其每一次接受命令執行危險任務時,他總能感受到她的惶恐與擔憂。 她很怕,怕哪一次他從此一去不回。 而他也怕,怕哪一次回來後見不到她。 她的身體從小就虛弱,前兩年生了孩子更彷彿耗盡了她所有體力,如今的她面色總是蒼白,像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。 他真的怕—— 一念及此,喬星宇閉了閉眸。 「紅葉,答應我,我不在時要好好照顧自己。」 他說,一面走向妻子身旁,溫柔地環住她。 「你才應該好好照顧自己呢。」李紅葉偎向他,愛嬌地睨他一眼,「知不知道你每回出任務我都很擔心?」 「我知道。」 「知道就好。」溫柔善解的紅葉不習於責備人,聽他如此歉疚的語氣,反而一陣不忍,「星宇,放心吧,我跟醒塵都會好好的。你不在,還有他陪我,我不會寂寞的。」 「是啊,還有醒塵。」提起愛子,喬星宇神情更溫柔了,他轉過頭,望向床上正酣然沈睡的天使,「他長得就像妳一樣,真可愛。」 「他是像你。」李紅葉微笑,「尤其他的眼睛,跟你一樣又深邃又迷人。」 「謝謝老婆誇讚。」喬星宇笑了,低頭在愛妻頰上落下一吻,跟著傾下身,也在兒子額前烙上一記。 喬醒塵受此驚動,微微翻了翻身子,可濃黑的羽睫依然密密掩落。 他甜甜地睡著,在幸福與父母的愛中靜靜安睡,這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好小好小的孩子,還不懂得何謂憂鬱與哀愁。 他會讓他幸福一輩子的。 喬星宇想,寵愛的目光從兒子身上拉回,跟著站直修長的身軀。 「我走了,紅葉。」 「早點回來。」 「嗯。」 ※※※ 「楚行飛又指派他們出任務了。」 望著喬星宇匆匆離開的背影,男人幽邃的眸中掠過一絲深沈。 他轉過身子,筆直地走向屋裡一身墨黑的女子,陰冷寒酷的氣勢輕輕震動了空氣的流。 女子感受到了,卻沒有任何表情,微微仰起的容顏是一貫的清冷,「要我做什麼?」 「阻止他們。」 「阻止?」 「嗯。天劍跟星劍兩人會在墨西哥邊境會合,趁楚南軍的人還沒來時,先一步劫走哥倫比亞送來的貨。」 「你要我跟他們倆正面衝突?」 「當然不是,親愛的,我只是要妳暗中安排一場意外。」男人低低地笑,「也許來場無傷大雅的爆炸?」 「我明白了。」無須多加解釋,女子已然明白其主的用意,「我會打點好一切的。」 男子挑眉,「我就知道自己可以信任妳,蟬兒。」明明是讚賞的話,不知怎地,聽來竟有幾分諷刺。 寒蟬眉眼不動,輕輕頷首後迅速旋身。 不一會兒,黑色身影已然消逸於男子視界。 男子輕輕一扯嘴角,眸光一轉,透過落地窗默默追隨在蒼茫暮色中逐漸淡去的倩影。 ※※※ 參加各種無聊的社交宴,已成為楚行飛日常生活的一部份。每當他被迫與各方人物言不及義的寒暄的時候,唯有暗暗與龍門三劍客諧謔打趣能令他精神稍稍一振。 像現在,他就藉著迷你接收器與天劍墨石、星劍喬星宇以及神劍藺長風悄悄聊天。 「墨石,星宇,你們倆到哪兒了?」 「快到了。」一低沈一溫文,兩個嗓音同時響起。 「唉,你們可好了,每次冒險都是你們,我只能參加這種無聊宴會。」 「無聊宴會?有美食可吃,美人可看,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?」墨石冷哼,「比起我們風塵僕僕來到這鳥不生蛋的邊境,你可幸運多了。」 「美食?美人?」楚行飛俊眉一挑,藍眸跟著一轉,「在哪兒?我怎麼沒瞧見?」 「怎麼?你今日不是要跟未來的岳父大人見面嗎?還有心思東瞧西看的?」開口的喬星宇,即使是嘲謔,他的語氣仍然是淡定溫煦的。 「是啊,行飛,你那個岳父說了些什麼?對你滿不滿意?」墨石跟著追問。 「這個嘛。」面對兩位好友的追問,楚行飛只是漫然。 「還是長風說吧,他一直跟在行飛身邊,肯定知道狀況。」 「沒錯,神劍,轉播一下他們倆的見面情形吧。」 「總之,行飛當定戚家女婿。」神劍簡短地回應,正如他給外人的神秘印象。 「哈哈哈——」兩個遠在外地的人同時笑了。 楚行飛揚眉,「怎麼?你們似乎很高興?」 「恭喜你,行飛,終身大事就此底定。」 「什麼時候擺喜宴,記得通知一聲。」 「謝謝你們的祝福,我完全感受到兩位的友情了。」楚行飛諷刺地。 一陣沈默。 「說真的,行飛,那個戚豔眉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?」 「不知道。既然出身世家,應該是個教養良好的千金小姐吧。」楚行飛漠不關心地回應。 「你倒瀟灑,萬一她嬌縱任性又放蕩呢?你知道很多千金小姐是那副德行的。」 「我似乎聽到某人在指桑罵槐?」藍眸掠過一絲輝芒。 「哈。」墨石不置可否。 反正誰都明白他對奉命護衛的對象——楚天兒一向感冒至極,他也不必多做解釋。 「其實重點不是戚豔眉的品貌性格,而是她的家世背景。」沈默數秒後,楚行飛緩緩開口,「龍主要我娶的,是戚家的財勢,不是她。」 精闢的回答一針見血,令線路上幾個人再度靜寂。 直到一個尖銳的聲響驀地擦過楚行飛耳畔,「怎麼回事?墨石,星宇,你們那邊怎麼了?」 「沒事,我這邊出了一點小狀況。」回答的是喬星宇,「我不說了,回頭見。」語畢,他立即切線。 「我也該走了。」墨石跟進。 兩人斷線後,楚行飛聳聳肩,「看來只剩我們倆了,長風。」 回答的只有神劍讓人無法參透的均勻呼吸。 楚行飛悄然嘆息。 只有他跟神劍的時候,等於只有他一個人。因為神劍自認是他的影,對他這個主人,從不會超過一個影子的份際。 他一向當長風是好朋友,好兄弟,只不知道對方究竟當他是什麼呢? 他恨他嗎? 一念及此,藍眸斂去嘻笑光輝,抹上幽幽沈鬱。 ※※※ 喬星宇讚嘆地注視眼前這一幕。 這簡直太精彩了,一個黑衣女騎士展現各種摩托特技,一路追逐一輛橫衝直撞的BMW敞蓬跑車。 他不知道跑車的主人做了什麼事,可卻能肯定他惹毛了女騎士,否則她不會如此固執且毅然地追逐他。 看她一路飛飆狂奔,用盡各種方式逼近轎車,彷彿不惜拼命。 不一會兒,黑色重型機車總算超越白色跑車了,一個漂亮的迴旋,硬生生在跑車面前煞車,接著女騎士在車上一個鷂子翻身,窈窕的身軀跳上跑車。 幾聲尖利的響聲過後,跑車撞上了路旁的山崖。 喬星宇不覺緩下車速,好奇著後續發展。 他看見女騎士將一個身材比她不知高大多少的男子押下車,朝他亮了亮某種證件,接著俐落地扣上手銬。 似乎是FBI。 猜測著女騎士的身份,喬星宇有些不安。 FBI辦案辦到美墨邊境,讓他們發現龍門即將進行的毒品交易就不妙了。 雖說這次龍門少主命令他們來這裡,正是要暗中破壞毒品交易,但如果FBI也扯進來,情勢便會太過複雜。 現在,還不是讓龍門被FBI或緝毒局盯上的時機…… 車上的通話器忽地傳來墨石的嗓音,「星宇,狀況不妙。」 喬星宇神智一凜,「什麼狀況?」 「現場空無一人。」 「沒人?」劍眉一蹙,「會不會那些大老警覺了最近幾次大型交易老是被人破壞,懷疑有了內賊,所以故佈疑陣?」 「可是他們應該不會懷疑行飛。畢竟他是龍主的親生兒子。」 說的也是。誰都可能得到錯誤情報,但行飛不可能。 他可是龍門上下一致承認的未來接班人啊! 「……星宇,你什麼時候到?」 「給我一分……」才剛這麼開口,喬星宇立刻發現情況並非如他所預計。路旁奮勇抓人的女騎士忽然朝他的方向揮了揮手,示意他停車。 他暗暗叫苦,只得悄聲回答墨石,「我這邊有一點小問題,馬上到。」語畢,他切斷通話,不動聲色地停車。 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?小姐。」他微笑問著依然戴著安全帽的女騎士。 女騎士一面以雙手緊緊釘住一臉無奈的男人,一面以眼光示意路旁歪倒在地的機車,「麻煩你,幫我把車子抬起來好嗎?我怕它阻礙了過往車輛。」嗓音低柔好聽。 喬星宇點點頭,開門下車,輕輕鬆鬆抬起擋在路中間的重型機車。 他將機車帶到女騎士面前,「還需要我幫妳做些什麼嗎?小姐。」 女騎士輕輕頷首,正要說些什麼時,另一輛機車響聲隆隆接近。 兩人同時調轉眸光。 機車上,是一個同樣勁裝打扮的男騎士,他跳下車,脫下安全帽,一把拉過被女騎士擒獲的男人,推進山崖壁,讓他牢牢貼緊。 「別動。」他沈聲命令著男人,一面轉向女騎士,「Mandy,幹得好!」 喚作Mandy的女人輕輕搖手,比了個小Case的手勢,姿態瀟灑。 喬星宇眸光一亮,忍不住欣賞,可卻也醒悟現在她已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必要。他禮貌地對女騎士揮揮手,重新發動引擎,揚長而去。 「Mandy。」他低低唸著這個名字,不禁有些好奇這樣一個身手矯捷的女探員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物。 她看來既瀟灑又性格,很容易令人產生好感…… 正朦朧想著,一陣轟然巨響忽地漫天湧起,若驚濤駭浪,由遠而近,迅速朝喬星宇逼來。 該死!出事了。瞪著前方在黑夜中顯得分外詭魅的火光,喬星宇用力一踩油門,加速衝向前方。 深藍色Lexus很快飆到爆炸地點,他緩下車速,在濃密煙雲中尋找著好友的下落。 忽地,墨黑色的Volvo攫住他目光,半倒的車身令他眉頭一緊。 「墨石,墨石。」他急忙下車,往好友的座車奔去,「你在裡頭嗎?你沒事吧?」 「嗯,我沒事。」粗重的聲音自車廂裡悶悶傳出,「被卡在車裡了。」 「看得出來。」聽到好友的嗓音,喬星宇一顆高懸的才安落,他微微一笑,「放心吧,我拉你出來。」一面說,他一面攀上正對上方的車門,打開門,雙手伸向車裡的墨石。 直到挺拔的身軀完全鑽出車門,兩個男人才同時鬆了一口氣。 「沒事吧?墨石。」 「沒事。受了點小傷。」 「你受傷了?」喬星宇不覺提高嗓音,目光一落,果然發現好友的肩膀滲出一片鮮紅。 「沒什麼。」墨石壓住傷口,一臉酷樣。 「怎麼回事?」喬星宇趕忙扶住他,將好友帶向自己的座車。 「跟你通完話後,我忽然發現了一個行蹤可疑的黑衣女子,跟她展開了一場槍戰,這傷口就是她送我的。」 「什麼?你被一個女人打了一槍?」喬星宇不敢相信。 「她槍法很準。」墨石淡淡解釋,絲毫不以敗在一個女人手下為恥,「我本來想開車追她,可這場爆炸阻止了我——」 「都是我不好,我應該早點趕來的。」望著好友血流不止的傷口,喬星宇忍不住自責。 「不。幸虧你晚來一步,沒趕上這場爆炸。」墨石微笑,「究竟是誰絆住你?你實在該感謝他讓你逃過一劫的。」 「是……一個女人。」喬星宇輕聲回答,不知怎地,心中一陣異樣。 Mandy。 他在心中低低唸著女子的芳名,品味著胸臆間那份莫名的奇特滋味。 彷彿,是宿命—— ※※※ 「豔眉,妳確定自己真的喜歡那個楚行飛嗎?」一個鬢角微微蒼白的男人低聲問著身旁的年輕女子。 女子身穿一襲白色長洋裝,手腕處隨風翻滾著的寬衣袖襯著她原就纖細的嬌軀更加飄逸出塵。 她揚起一雙透明澄澈的美麗瞳眸,「我覺得他是好人,爸爸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因為他對那個小男孩很好。」她柔聲解釋,「剛剛他跟那個可憐的小男孩交談時,是真心同情他的。」 「是嗎?」戚成周不禁微笑,寵愛地望著自己的女兒,「我明白了。」 也許世上所有人都會認為他這個女兒傻,可他卻知道,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聰慧、明晰。 如果她喜歡那個叫楚行飛的年輕人,那就表示他確實有某種可取之處。 「那麼爸爸就決定了,把妳嫁給他?」 「嗯。」戚豔眉輕輕點頭,清麗的容顏不覺染上羞澀的紅霞。 她轉過身,透過樹叢縫隙,悄悄窺視花園角落那個正坐在一張長椅上,閉眼假寐的男人。 他像是真的睡著了,濃密的眼睫和端正的鼻唇讓他的睡顏看來好迷人,好令她心動。 「爸爸,我想送他一份禮物。」 「什麼?」 「這個。」她攤開玉手,讓父親看清躺在柔嫩掌心間的物體。 戚成周看了,英眸閃過璀亮的笑意,「好,妳去吧。」 「嗯。」得到父親的應許後,戚豔眉輕移蓮步,悄然向楚行飛走去,不一會兒,亭亭落定他面前。 他依然睡著,俊朗的臉孔在月華掩映下顯得更加漂亮。 戚豔眉凝睇他的睡顏,良久。 「你是個好看的男人。」她輕輕說道,接著彎下腰,在他膝上放上禮物,「希望這個能為你帶來快樂。」 語畢,她悄悄旋身,雪白的身影飄然若仙,緩緩沒入迷濛月夜。 ※※※ 是誰? 從幽然的夢境中脫離,楚行飛眨著微微酸澀的眼,莫名尋找著令他驚醒的原因。 他流轉眸光,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白色衣角,可就連那衣角,也是朦朦朧朧,教他辨不清真假。 是作夢嗎? 溫柔的嗓音像春日流水,為他逐漸乾涸的心注入一股清涼。 是誰的聲音? 他不曉得,只記得那份震撼心靈的感受。 他垂下眼眸,忽地發現右膝沾上了一片綠色樹葉。 手指一拈,拾起了綠葉——不,不是樹葉,他注視著指間的物體,驚異地發現那似乎是四瓣的酢漿草? 是幸運草。他驀地領悟。 俊唇,揚起半蘊諷刺的弧度。 一個背負滿身罪惡的黑幫少主需要幸運嗎?如果他真的擁有了,只能說是老天對他過份厚愛。 他不值得幸運,他值得的,只是贖罪…… 「行飛,出事了。」喬星宇的嗓音忽地在他耳畔響起,雖是宣告不祥,語氣仍一貫溫文。 楚行飛一凜,「怎麼?」 「任務失敗,墨石受了傷。」 「墨石受傷了?」他一驚,「嚴重嗎?」 「放心,沒事。我們現在正在回程途中。」 「好,我等你們。」結束通話後,楚行飛立刻起身,他望著指間的幸運草,忽地陷入猶豫。 該丟掉這毫無意義的小東西嗎? 一向果斷的男人臉龐竟抹上了遲疑,數秒,他右手終於一落,探入西裝口袋。 ※※※ 「妳做得很好。」望著前來向他覆命的寒蟬,藺長風幽沈的瞳中閃過一絲滿意。 在昨夜他便接到寒蟬報告,她用槍射落了兩塊公路招牌,分別堵住了龍門與哥倫比亞的人馬,接著在原定的交易地點引發一場爆炸,重挫天劍與星劍的銳氣。 也等於重挫龍門少主的銳氣。 一念及此,薄銳的唇角一扯,似笑非笑。 「天劍那一槍是妳送他的吧?」 「嗯。」 「妳的槍法愈來愈好了。」他讚賞她。 她沒有回答,蒼白的容顏平靜無痕。 藺長風不覺蹙眉。 雖然他一直教導她控制自己,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顯露情緒,可她未免將他的指示執行得太徹底了。 徹底得讓他有些煩躁—— 他走近她,伸手揚起她下頷,強迫那對深邃的黑眸直視他,「妳沒話對我說嗎?蟬兒。」 黑眸迷濛幽邃,宛若沈澱千年的寶藏,召喚他一探究竟。 他不覺展臂將她整個人用力摟入懷裡。 「啊。」她終於有反應了,輕輕喊叫一聲。 「怎麼?怕了嗎?」他邪佞一笑。 她咬唇不語,前額滲出細碎汗珠。 「怎麼了?」藺長風一凜,驚覺不對勁,視線一落,這才發現她微微敞開的衣領下似乎包裹著繃帶。「該死!妳受傷了?」 她搖頭,「沒有……」 「說謊!」他厲聲斥她,毫無顧忌地立刻就伸手解開她襯衫鈕釦。 果然,女性化的胸膛包裹得不是蕾絲胸罩,而是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繃帶。 瞪著那些該死的繃帶,藺長風劍眉緊攢,「是那顆該死的石頭?」 「……嗯。」 「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他忽地發怒,兩束凌厲的眸光射向寒蟬,「為什麼不承認受傷?」 「我——」菱唇苦澀一揚。 「永遠,永遠別對我說謊!」他警告她,忽地伸手將她整個人攔腰抱起。 她一陣驚慌,「你做什麼?」 「抱妳上床。」他沈聲道,「妳需要好好休息。」鷹銳的眸直視前方,其間的憤怒是針對她,也是自己。 她眨眨眼睫,迷濛地望著他俊逸的側面,在他冷冽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懷。 蒼白的麗顏,淡淡渲開嫣紅霞彩。 ※※※ 「為什麼?」接到哥哥要她一星期不得出門的命令,楚天兒忍不住跺腳。 「因為這幾天,墨石沒辦法跟著妳。」 「我不需要他跟著我。」她昂起頭,「他不來更好!」 「天兒,別那麼任性!」楚行飛難得對自己的妹妹口氣如此凌厲。 楚天兒嚇了一跳,半晌,才嘟起俏麗櫻唇,「為什麼嘛?哥哥,人家這個週末已經答應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Party了啊。」 「墨石身體不舒服,妳就當幫他個忙,安安靜靜在家裡待一個禮拜好不?」他放柔語氣。 「墨石身體不舒服,他生病了嗎?」那個看來好像是鐵打的男人也有生病的時候?她秀眉一緊,「我去瞧瞧!」 話語方落,窈窕的身軀立即一旋,匆匆奔向墨石的臥房。 她直直推門而入。 躺在床上休息的男人神經一緊,反應迅速地直起上半身,在認清來人是她後,黑眸的警戒才斂去。 取而代之的,是淡淡不耐。 「妳來做什麼?」 她沒答話,走向床畔,明麗的眼眸上下打量他,「你生病了?」 「誰說的?」 「行飛哥哥。他說你身體不舒服,要我這個禮拜先別出門。」 「哈。」墨石冷哼,「要妳乖乖待在家裡,不啻天方夜譚。」 他諷刺的言語激怒了她,高高揚起下頷,「沒錯!我如果想出門的話誰也別想攔住我。」 「我沒想攔妳。」他冷冷地。 她一窒,咬牙凝視他蒼白的臉孔好一會兒,「是不是我到哪兒你都一定要跟著?」 「不錯。」 「就算你身體不舒服?」 「對。」他瞪她,「所以妳可以死心了,在妳結婚前別想甩掉我。」 她心一扯,說不清在胸間漫開的是什麼滋味。半晌,她忽地轉身。 「妳去哪兒?」墨石揚聲問,跟著就要翻身下床。 「只是回房而已,你可以不必跟來了。」她回頭,朝他皺了皺嬌挺的鼻尖,「反正有你跟著,再好玩的地方也會變得不好玩,本小姐不爽出門了!」 說著,她一拂衣袖,氣沖沖地離去。 該死的石頭!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想辦法甩了他! 她忿忿然,可一想起方才他那張蒼白的臉孔,雙腿便似乎有了自由意志,直直走向廚房。 「喂。」她探頭對幾個正在廚房裡忙碌的下人喊道,「那個叫墨石的傢伙生病了,麻煩你們誰燉鍋雞湯給他喝吧。」 ※※※ 「聽說這盅雞湯是我妹妹親自吩咐廚房燉給你的。」楚行飛對半躺在床上的男人笑道。 房裡,除了他與墨石之外,還有正坐在沙發上品著春茶的喬星宇,以及閒閒倚在角落、不知何時潛進房裡的藺長風。 「是她?」墨石一嗆,差點沒被雞湯燙了舌頭,他揚起頭,瞪向滿臉笑意的楚行飛,「你別開我玩笑。」 「是真的。」楚行飛用力點頭。 墨石一愣,半晌,才捉回迷濛神思,「沒想到那丫頭居然也有這麼好心的時候。」 「喂喂,我妹妹任性歸任性,也不是毫無優點吧?」 「那倒——也是。」墨石有些不情願地點頭。 不可否認,他的心裡是有一點點感動。 望著他微微不甘的表情,一陣朗笑自楚行飛唇間逸出。 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墨石瞪他,「我受傷你還這麼開心?」 「不,不是這樣。」楚行飛連忙收住笑,伸出右臂,輕輕拍了拍墨石沒受傷的肩膀,「其實我一直想向你道歉,墨石,都是因為我你才會受傷。」他說,在好友面前一向璀亮的藍眸難得闇沈。 「算了,也沒什麼。」墨石搖頭,若無其事地喝了口雞湯,「與其對我道歉,不如想想究竟是誰在扯我們後腿。」 「嗯。」楚行飛點頭,若有所思。 「有眉目了嗎?行飛。」喬星宇擱下茶杯,輕聲問道。 他搖頭,「暫時沒有。我實在想不出有誰會在那裡安排一場爆炸。」 「會不會是龍主懷疑有內奸,故意安排的?」 「應該不是。」楚行飛搖頭,「我估量他跟幾個大老的意思,他們都還認為前幾次交易失敗只是運氣不好。」 「可運氣不會永遠不好的。」喬星宇嚴肅地接口,「總有一天龍主會發現不對勁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「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?行飛。」墨石此言一出,三對眸光同時盯住楚行飛。 每個人都看著他,每個人都尋求著他的指示。 因為他是龍門三劍客的少主。 壓力,如同巨石落上楚行飛肩頭。可他沒有喊痛,也不覺沈,只默默承受。 「不管怎樣,」沈思數秒後,他靜定開口,「阻止販毒交易的行動還是要繼續,龍門,終有一天要滅。」 聽聞他的決定,房內其他三人,各自泛起不同心思。 藍眸迅速流轉,將所有人面上神情烙印心版後,忽地一揚,望向窗外。 蒼茫的天際,風起,雲湧。 後記: 薔很喜歡『黑幫童話』裡那四個大男人! 當然女孩們我也是很喜歡的,不過這個系列是薔的作品中少數以男生當主角的作品。 我喜歡他們四個之間的友誼,喜歡他們在不完全瞭解對方的情況下,還願意信任對方。 信任,對人與人之間,是最困難的課題。 如果一個朋友,能令你全心信任,那麼,對方一定是你生命中極重要的那個人。 不論她(他)是同性或異性,不論是知己,或情人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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